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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小说写作的几个关键领悟】主讲人:山地

2018-06-30 22:33:59
 2018-05-20 17:06:20


讲课时间:2018.5.19晚7:30


讲课地点:江山文学夜校群


讲课方式:QQ在线文字交流


主持人:江山夜校校长:吴光德


主讲人山地简介

 江山ID:山地731828829,江山逝水流年文学社团副社长,编辑,网名山人刀,真名朱华胜,云南省作协会员、中国林业作协会员,江山文学网签约作者。作品曾获得曲靖市文艺精品奖、首届洪峰文学奖、中华文学优秀小说二等奖、中国散文年会评选活动二等奖、大鲁艺杯《星星》全国散文诗征文奖、滇王老窖杯曲靖日报社文学奖征文一等奖、陕西安康首届图书评论全国征文大赛优秀奖、首届澳华杯小小说征文三等奖、首届全球闪小说锦标赛优秀奖、江山文学网站大型征文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等奖项。

  曾任云南省体育教育专家委员会委员,《云南体育教育教学论文选编》编委,云南职业教育教材《中专学生思想品德修养》编委,小说散文集《流年》编委。

有作品三百余篇刊发于《边疆文学》《山东文学》《小小说选刊》《星星》《散文选刊》《中华文学》《微型小说月报》《草地》《含笑花》《新青年》《辽河》《千高原》《文学月刊》《连云港文学》《浦东文学》《农村大众》《春城晚报》《包头晚报》《曲靖日报》《珠江源》以及国外《亚特兰大新闻报》《伊利华报》《中华导报》《讯报》《欧华导报》等报刊杂志。

讲课主题:我对小说写作的几个关键领悟

主讲 逝水流年社团副社长山地731828829


讲课正文:

江山夜校好多老师都讲过小说创作,都讲得好。为了不重复,浪费师友们宝贵的时间,我着重就自己创作短篇小说的几个创作感悟,结合江山师友们的写作,与师友们聊聊,探讨。如能抛砖引玉,足也。有不对,请大家海涵。

(事先温馨提示,讲座中举例用到的作品,用的都是我尊重的作者。如被我提到了问题,千万别误会,只会对君有益处。)

 

  一、小说笔墨紧贴有效人物写

这是很重要的:小说是写人的,不是罗列事件的。

事件是为人物服务,而不是人物为事件服务。

我发觉,有的初学者往往喜欢一开始,就来一段描写,不是景物介绍,就是事件的叙述。而且,很多还是千篇一律的常用描写,读起来就会给人沉闷的感觉。读了几段后,竟然没有人物出场,有的甚至是读到第四或第五自然段,主人公竟然还不出场!都是在交代。

 师友啊,这是写短篇小说,几百字了,甚至接近千字了,主人公还不登场,几乎可以说,写飘了。如果投稿纸刊,编辑立即枪毙了,当即删除了这样的稿子。如果投江山文学网,红豆豆肯定没啦。

  问题出在哪里?原来出在:没有贴着人物写,没有贴着有效人物写。

  我首发在江山,后《汕尾文艺》刊发的短篇小说《打油巷十号》这样开始:“自由撰稿人范静文正在搬家,原来住的地方要拆迁。”范静文是我的主角。我曾读过一个师友也有类似的情况,但他是用了好大一段描写景物,交代缘由,拆迁成了一堆废墟,因为啥、啥原因,叙述了一大段。这时,他才写到“某某搬家了”,真的,这样的写法,就是忘了小说是写人的,没有紧紧贴着有效人物写。有效人物。其实就是你的主人公。

  我发表在江山、同时《含笑花》也刊发的短篇小说《飘落的松毛》这样开头:“今天发生的事,明珍做一万个梦也梦不到。”

  中短篇小说大师王祥夫老师的作品,往往一开始,主人公就闪亮登场了。他在《寻死无门》中这样开头:“黄腊梅到家时,刘小富还没见回来。”刘小富就是主角,黄腊梅就是配角之一,都是有效人物(我最喜欢读王祥夫老师的作品,我建议师友们也多读,会有帮助的)。

  可是,我就读过开场时写得很热闹的人物,接下来就杳无音信了,这个人物在整个作品里没有起到作用,这就是无效人物,应该删除。

小说贴着人物写,而且是有效人物。往往看到,有的人写小说,主角遇到一个人,作者就写这个人去了,写啊写,回不来了,好不容易写回来,已经上千字了,结果这篇小说,谁是主人公,看不出来。正因为这样,主角缺乏必要细节描写,使得主要人物的塑造不到位,差几口气,主角缺乏血肉,性格不鲜明,形象不鲜活,趋于脸谱化,白板化,于是,小说缺乏生机,没有强烈的感染力,抓不住人心。

 

二、小说是叙事的艺术


  1)叙事要有表现力

我在赏析云南著名作家窦红宇发表在《十月》的经典小说《红宵屋》时谈到,一篇小说,呈献给读者,我认为第一要素就是语言。作家铁凝曾说道:“这是一个表现力的问题。这个表现力也是文学创作当中很重要的一环。不管你想得多好,但是你无法把它表现出来,无法落实到字面上,那就没用。”这话实际上已经把语言作为小说的叙事艺术说得极透了。换句话说,小说就是语言的艺术,或者说,叙事的艺术。叙事,师友们都明白,即叙述和故事,或者说讲什么和如何讲。可见,叙事在小说创作中的地位,是无可替代的。窦红宇用中国语言讲述中国故事。建议感兴趣的师友读一读《红宵屋》。

吉林知名女作家翟妍小说《西口五韵》就以强悍的叙事表现力让读者震撼。翟妍很能把控描写,深知过度描写是对作品的毁灭,深知任何生硬牵强的描写都是作品里的“碉堡”,阻碍节奏的流畅婉转,使得作品不好读。比如形容六子家邋遢,“路过他家门口,会有一股酸臭味随风袭来。有的女人爱干净,就会一手捏住鼻子,一手在眼前扇来扇去。”还有什么成段的描写家庭的脏能到这个效果呢?动态的叙述远远胜过无用的描写。六子干完活计,女人说,六子,饭前洗洗。“六子就把一脸盆子水洗黑了。”一句话,六子这个人物就活生生立在了阅读者面前。再多的描写和交代有这样的力度吗?同样建议感兴趣的师友拜读《西口五韵》读一读。

师友们想想,为啥儿时爷爷奶奶说的故事记得,那是因为用朴实的中国话讲故事,爷爷奶奶的话朴实,形象,流动,还有满满的暗示性。

长大后,我们也读过不少小说,为啥记不住。因为缺乏朴实,形象,流动,还有满满的暗示性。

  我们都明白,让人记得住的小说,才是好小说。一般情况下按这个标准去评判,八九不离十。

  记不住的小说,原因是叙事出了问题,或者说是语言出了问题,语言缺乏表现力。叙事语言要含蓄,尽量用象征性、暗示性语言。我也是拐了多少弯路才体会到的。

  2)用中国话叙事

现在有的人,动不动就模仿国外作家的语言,长句长句的,名词前定语大堆大堆的,动词前副词状语一堆堆的,总要一句话包含几层意思,读起来,别扭,甚至读了几段就丢了。其实,误会了!我就是学外语的,外国作家的语言,人家本民族读起来绝不像我们读那样的,我们读的是翻译体,是用中文翻译的。

那像啥?像我们自己读《水浒》《三国演义》《西游记》《红楼梦》那样的感觉。

  师友们想一想,外国人读唐诗宋词,读得出我们的味道吗?读不出,他们读的是翻译体。

所以,叙事还是要走传统路子好,用中国话讲中国故事。刘庆邦、王祥夫、郭文斌老师就是这样写的。大师莫言最近写的《等待莫西》也如此。有些作家趋于回归,就连先锋小说流派人物苏童,也如此。他写的短篇小说《告诉他们,我乘白鹤去了》,我特别喜欢,感兴趣的亲们不妨读一读,你会有收获的。

还有我们江山很多作者就是这样写的,很好。

我个人而言,就喜欢这叙事方式。我不喜欢翻译体的语言。我也不喜欢华丽辞藻堆砌,不喜欢有大量形容词的写法。力争少用慎用形容词。力争少用慎用副词。真的,心里话。

让我最讨厌的句子:“才一下车我突然看见一个站在山坡上的背着陈旧的箩筐的穿着黑色裤子红色上衣的年纪约四十岁上下的胖乎乎的脸颊挂着笑容的农村妇女。”

用自己的语言写。我举个我的例子,我的小说《老羊倌的年》,就是这样。后被《小小说选刊》选载在“用小小说讲好中国故事栏目头条”,还被华中师大考试研究院列为高中生阅读训练篇目。感兴趣的亲们百度“朱华胜《老羊倌的年》”,可以体会我的言外之意。

  

3)删除多余的描写

  小说写好了,必须修改。修改要做减法,不是加法。越修改越长往往是失败的。

  既然小说是叙事的艺术,那在写作时,就要注意描写与叙述的关系,不能用描写盖住叙述。

  有的人,故事写不下去,就用大段大段的描写,景物描写、人物描写、心理描写来推动故事情节往下走,尤其有的人喜欢用华丽的辞藻来一段景物描写,这样往往写飘了!也就是说,语言倒是很美了,就是缺乏内容。这样的描写(作者本人以为很精彩)殊不知,读者阅读时,恰恰把这样的描写跳过了。

  师友们记得不?我们以前读小说时(现在也会这样),往往跳过那些大段描写,直接读故事情节去了。有没有?显然,这描写失败了!

  师友们,大师爱勒莫•雷纳德曾告诫小说作者:“我总是力图去掉那些读者会跳过去的内容。”既然愿意跳过,说明那些描写无效。

  现在电视电影手机发达到今天,咔嚓一下,再美的美女,就被定格。你的描写有那逼真吗?有那栩栩如生吗?没有,既然没有,何必多此一举。所以描写一个漂亮的女人,直接说来了一位女人,长得像某某样的,譬如长得像范冰冰一样,等等即可。尽量少从眼睛眉毛鼻子嘴巴脖子胸脯小腹屁股大腿小腿逐一描写,你只描写与你小说情节需要的那些部位,除非特别需要。唉,惭愧得很,我原来就喜欢这样描写,我错了!我也是后来才悟出来的。

  譬如我发在江山、《草地》也刊发在今年一期封面导读头条的《雷劈路》,我就描写李冬兰的屁股像磨盘一样大,因为小说需要,她男人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娶她来生娃娃卖挣钱。

所以说,有目的的特征描写是必要的,因为这是伏笔。

 

三、小说是虚构的艺术


1)好小说只能虚构。

没有想象力,不懂虚构,不会虚构,绝对写不出好小说来。

生活里有一个真实的故事,启发了你,于是,你就开始写小说了。小说往往发生在故事结束的地方,要在这个故事的基础上开始虚构,而虚构的那部分,能抵达生活不能抵达的地方,才是精彩的,才是小说。

读过著名作家窦红宇的小说《青梅了》就知道,当年父亲与罗青梅去外调,这是真实的故事,而赵小西沿着当年父亲与罗青梅去外调的路线逃亡,这就是虚构的情节,而让作品出彩的恰恰就是这部分,于是,一部精彩的小说就出来了。

世界级大师马尔克斯的著名短篇小说《我只是来打个电话》把一个虚构的故事写得比真的还真。

 

2)细节必须真实

  师友们都知道了,小说是虚构的真实。但我发觉,有时在探讨小说写作时,我提出意见后,对方往往说一句话:“我这小说是根据真事写的。”一句话就暴露了对小说理解有问题。小说一定是虚构的。真实地把生活里发生的事搬来,不是小说。

  但是,我要说的是,小说是虚构的,但细节必须是真实的,换句话说,小说是虚构的真实。因为只有这样,读者读起来才有真实感,才会进入故事里,才会读下去。

  如果细节不真实,就形成了硬伤,就失去了可读性,因为细节描写运用得当,可增加文章的真实感和人物的可信度。符合人物的性格特点,符合现实生活的实际,符合历史时间的细节等等,就是真实的细节。真实的细节就最能突出人物的个性特征。

  还是用例子来说,如《飘落的松毛》开头部分:

  今天发生的事,明珍做一万个梦也梦不到。

  明珍早早起来,像往年一样,在腊月里切白萝卜片。

  “咣当咣当”的刀剁声,像有魔力一样,唤来了阳光,塞满院子,挤走了撩骨的晨冻。明珍切好白萝卜片,用稻草串起来,挂在竹杆上。串串白萝卜片随风摇晃,闪着银光,飘洒出淡淡的清香味。她深吸一口,很得意,看了一眼正在耳房前喂牛草的男人,说:“够明年吃的了。我去做早饭。”

   师友们瞟一眼。师友,你们看:首先,明珍像往年一样,在腊月里切白萝卜片。腊月,正是山村挖白萝卜的季节,白萝卜洗净后,切成片片晒干,为来年二三月间准备做下饭菜。明珍切的白萝卜片,挂起来后,随风摇晃,闪着银光。水灵灵的白萝卜片是不是这样?飘洒出淡淡的清香味。明珍深吸一口,很得意的。

   这些活生生的画面感是真实的,因为云南滇东北生活里这样的画面比比皆是。这样一写,生动鲜活,还有味。

   再来分析一篇作品的一段话。这是一个小作者,他的虚构能力想象能力都强,值得肯定。但他的这一篇,硬伤特别多。我读了曾在一个群里建议作者进行修改。

 小说讲到车祸伤者才住院进去,肇事者就把三分之二的医药费付清了,出车祸还未医治就结算医药费,这就是硬伤!后来我去读时,这一点改了。但还是有很多不当之处。

 我们来看其中的一段:

 ————“哎呀,你总算苏醒了,您都在病床上躺着三十多年了,奇迹啊!快回房间休息吧!”

 病人怔住了,站在那儿,呆呆地说了句“呃,我马上回去。”

 医生走了。

 一旋光阴闪过,我是一个光棍,我是碰瓷的,我得再去碰,要不我就没钱了。心里不停地嘀咕着,脑中一一浮现出车翻的场面,人们把钱支付给他的场面,但他刚走一步便摔倒了,他拽拽胡子,已经不是假的了……

—————

 这个受伤者出车祸时是三十年前,在警察局里,肇事者竟然说受伤者是碰瓷,警察竟然说肇事者是酒驾。天!这就是典型的细节失真,属于硬伤。三十年前叫“警察局”吗?三十年前,哪有“碰瓷”“酒驾”这些词!?出车祸躺在医院三十年的植物人,醒来就自己起床跑到卫生间照镜子拽胡子,这细节简直失真到了极点!

 这样写,让人别扭。

 可见,细节的真实多么重要。

 

   3)细节描写往往是在蓄势

   既然细节描写是蓄势,那后面必须爆发。

   你的描写,要为后面的情节起作用,就是有效描写。

   我有一个文友,开篇用了大量描写主人公的烟袋,不下三四百字。我以为烟袋一定是道具,后面一定会有大用途。结果我错了。读下去,从此以后,那烟袋再未出现。那我就糊涂了,你爱心爱意地描写烟袋干嘛?有啥作用呢?

   我与她商量,删除这段,她不同意,竟然说她最喜欢这段。我只得连发三个“倒”的表情(当然后来她明白了,删除了)。

   师友们,大师们经常说,一开始你写了墙上挂着一把枪,那你一定要让这把枪在文里响起来。否则就不要写。这可是文学大师俄国戏剧家、小说家契诃夫讲的一种观念啊!

   这段话也可以反过来理解。如果后面枪突然响了,前面你有枪的细节设置不?如果没有,就显得突兀。

  

    4)细节是血肉,情节是骨架

   细节是小说的生命线,是支撑骨架血与肉。想一想,没有血肉,只剩骨架,还是小说吗?

 妙趣横生的细节,是生活实践,是动态的画面,再说白一点,细节就是画面,写细节就是写画面。使得你的作品栩栩如生。细节当然来自于生活,来自于你平时的观察,来自于生活的积累成长的积累,幸福和痛苦的积累。写的时候是靠想象力写出来的,并不是一成不变搬来的。有的小说,没有一句细节刻画,把读者当傻瓜了。主人公的行动一步接一步,全是枯燥的行动,没有刻划怎样行动,行动方式不同点在哪里?来到一个村子,村子多模糊啊!什么村子,多大有啥特征,要刻划一下嘛!语言不及物,真的不好。有一个人,什么人呢?高矮胖瘦,说一下嘛!

 没有细节,就没有情趣,更没有画面,只有交代,读着读着,就失去了阅读的欲望。写小说时,想象力很重要,你的想象里生活的画面,你就写这个,你就写这个场面,这就是细节。没有这个,就成了交代,最后就写成了故事大纲。还是举一个例子吧:轻舞飞扬社团社长梦婷是我以前空间好友,所以我有时会逛逛她的地盘,一次我读到她的作者的一篇小说,想说说问题,担心这个作者不理解误会我托大自以为了不起,其实,是那个人我才会说或作为例子。这个经历丰富的作者写了《北漂十年》(小说),多好的生活题材啊,多好而独特的经历啊,写出来一定是顶好、顶好的小说。可惜得很,这个作者写完了竟没有细节,没有画面,一直交代,从头至尾写成了一个故事梗概。这就是一篇很典型的没有细节的小说的例子。我建议我这个文友读一读石一枫小说《世间已无陈金芳》,你会恍然大悟的。

可见,细节多么重要啊!我再举例说明。

《雷劈路》里的“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大嫂了,乍一见,李冬兰吃了一惊。她又比以前瘦了,银白的头发乱蓬蓬的,像一堆枯草堆在头顶上似的。眼睛浑浊,黯淡无光。嘴唇干裂。手里捏着一把锄头,指甲尖黑漆漆的,指甲瘪瘪的。”这细节,就比干巴巴见到大嫂好,说明大嫂过得不好,身心憔悴,无心打整自己,也就为后文大嫂自杀埋下合理伏笔,免去突兀的感觉。

 再举一例。吉林青年作家翟妍《西口五韵》的细节像珍珠,亮晃晃的。主人公田禾的父亲喜欢去那草甸子上捡牛粪,并非如田禾母亲说牛粪烧起来比木头都好的原因。在草甸子上抓跳鼠的那些细节,多年以后田禾才明白,去捡牛粪,不过是个幌子,那是为了哑巴。“田禾和她父亲抓跳鼠的时候,哑巴会守在他旁边,她父亲杵到一个洞口,哑巴会脱下她的外挂子,笑着捂上去。田禾的父亲会在她的配合下,越杵越起劲。”无不装满了爱的细节,生动有味有情趣的画面,胜过百字描写,千字交代。

 画面,画面,要写画面!我读了翟妍《西口五韵》拍案叫好,忍不住写了评论,被《十月》平台推出。

 

  四,小说是憋术

写小说,设计情节时,要忍得住,不要过早地暴露自己的意图,要憋得住自己,要让读者猜不透你的结尾。是的,可以说,小说是憋术。

读了前面就猜到后面,这个小说算是不成功了。

  在写的时候,切忌直奔主题,要善于设置障碍,换句话说,要给作者自己增加写作难度。不要让主人公的目标那么容易地实现。围绕主题,绕着写。当然不能离题太远。要像驴推磨,任绕,总是围着磨盘转。

  我的小说《雷劈路》讲那个贫穷的村子,生娃娃卖,这是主题,我一直捂着,从不让这个主题漏气,直到最后高潮来时,让人有“原来如此啊!”(顺便说一句,江山文友上官欢儿和《雁翔湖》杂志编辑绿绮芳音还写了《雷劈路》赏析发在江山,分析透彻,谢谢!)

  小说妙在细节中设置悬念而无痕,不要一开始就把一切都说明,要会憋。设置悬念,可以使故事不平直不平淡,有起伏,憋住,还可以让读者有继续阅读的渴望。不断地通过悬念来推动情节发展,到后文一一揭开答案的时候,会有一种特别的效果,耐人寻味,会让读者印象深刻。

  王祥夫老师的《牛皮纸袋》就憋得好。一对性格执拗的父子,为钱打了一场官司,父亲赢了。其实,他们都不是为了钱,性格的原因,在乎的是其他却不善于沟通。法庭上,儿子问父亲是不是只在乎钱,只要给钱就行。父亲说是的。于是,儿子每月给父亲送钱来,用牛皮纸袋装好。王老师就这样缓缓写下去,还写了他的女儿,直到最后了,才挑破,牛皮纸袋里的钱都是冥币。

  不知师友们看过伊朗儿童影片《小鞋子》没?我曾推荐给流年人看,那是对写小说最有帮助的影片。

  这部曾经获得一九九九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的影片。

  起因:贫穷家庭家的男孩阿里,买菜时把刚刚修好的妹妹莎拉的小鞋子给弄丢了。

  过程(情节):哥妹两人为了瞒住父母,哥哥让妹妹换穿自己的鞋去上学。中午放学后,为了不耽误哥哥下午上学,妹妹要飞快地往家里跑,好与在街口等候的哥哥互换鞋子。哥哥换鞋后,拼命地往学校跑。

  妙处:兄妹两多次寻找丢失的那双鞋,眼看就要找到了,又意外错过或不得已放弃。被作者设置障碍,总未得逞。

  再一过程:后来,市里要举行五千米长跑比赛,获得第三名的奖品是一双漂亮的运动鞋。为此,小男孩坚决要求报名参加比赛,他要争取跑第三名,好把那双漂亮的运动鞋送给可爱的妹妹。比赛开始了,小男孩拼命地向前跑,他一心想得到第三名。

  又一妙处(作者再次设置障碍):在最后冲刺时,小男孩却意外地获得了第一名。

  高潮:当大家都来向他祝贺时,小男孩却流下了痛苦的眼泪……

  也就是说,结尾出乎意料。根本意料不到,憋得紧的效果啊!

  《小鞋子》的这个结尾,应当说既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给人留下了充分的想象空间。其实这时只有观众(读者)知道,这是失望、痛苦的泪水。

  这个结局是那样的合情合理,毫无杜撰之嫌。这样的结局令人生出许多感慨,生出几分伤感,也生出一些思考。

当然,作者很人性化,最后他们的父亲给他们一人买了一双鞋。

 

  五,小说更是“陌生化”的艺术

  我要讲的陌生化,很多师友其实是明白的,就是独特。你的叙事独特,你的故事独特,你的结尾独特,你的一切独特。就是与众不同,别人没有见过,有陌生感。给人觉得很陌生,却又是合情合理的。

  小说语言,尽量不要使用成语,成语是高度概括的话。我认为,恰恰相反,是在拆解成语,不信,师友们试一试?效果奇妙。成语(成语人人皆知,哪来的独特?)用多了不好,固定结构用多了不好,常见的句子用多了不好。叙述事件、描绘人物要有语言特色,即要多用修辞的句式、巧用地方色彩,使得语言趋向性格化的语言。对话要尽量口语化,说话不会诗意绵绵,会给人虚假的感觉。

  群里,常听有人说,我灵感来了,一口气写了八千(或其他数字)。这些话,真的,很害怕,可以说,有一半,至少三分之一,是失败的。

  写小说,写得顺溜时,一定要停笔,休息,或做些其他事,或读读书,隔一天在写。为啥?写顺溜了,就容易出事,你的语言你的句子就来得很容易,字词句没有经过思考,用得很随意,其实就是用得很一般,不独特,写出来,一定不是好作品。出现热词,换掉,想一句意思一样的另一种表达方法。真的!

  在一些师友的小说里,很容易看到。

  譬如我的好友的句子:

  1“婚后的日子波澜不惊,转眼到了夏天。”

  分析:什么叫“波澜不惊”?她写的时候,顺手就来的,没有思考。不知多少人说过“波澜不惊”!

  2“庄稼人的日子天天周而复始,上工,收工,吃饭,睡觉。因为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家家户户更舍不得那点儿可怜的煤油,没什么事的时候,吃过晚饭不久就关门闭户了。”

  分析:“周而复始”删除,那么这句话就凝练了。上工,收工,吃饭,睡觉,不就是周而复始么?再说了,多少人说过这个词,一点也不独特。

  3“李如推开北方物流锈迹斑驳的大门,看到院内的杂草丛生,墙根下泛着绿意的青苔,她的心也跟着荒凉起来。曾经这里的人声鼎沸和川流不息,都已被时光卷走只剩下一片萧瑟。”

  分析:看到院内的杂草丛生(叙述),——为啥用看到?直接写多好。第二,“杂草丛生”到什么程度,可不可以描写点。完全可以用与“杂草丛生”意思一样的句子写详细一些,这样一描写,细节就出来了,最重要的是,是你自己的语言,而“杂草丛生”,不知几千几万人说过了,哪来的独特?哪来的陌生化?不要重复别人说过的,说自己的话。

  4“我悲痛欲绝肝胆俱裂”

  分析:“悲痛欲绝肝胆俱裂”两个词如果换成意思一样自己想出来的语言,那多好啊!那就富有自己的特色。

  5“那晚,个头矮小、相貌平平的她与长相俊逸、风流倜傥的他并肩走在一起。”

  分析:我好友这“长相俊逸、风流倜傥”这些词用了,完全破坏了全文的意境,因为故事发生在质朴的小山村里。这词修饰真的不合适。实在想不出词来,还不如把“长相俊逸、风流倜傥”换成“好看的”,不信换了读读试试:

“那晚,个头矮小、相貌平平的她与长得好看的他并肩走在一起。”嗨!读起来语感又好,又符合全文的意境,又富有自己的风格。

 

六、小说是延伸术

好的小说一定有延伸。

  小说肯定要有一个好故事,但不是仅仅讲一个故事就行,那不是小说,是故事,可以投给故事会。

   好小说要延伸,也就是教科书上说的好小说来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的意思,但很多人理解这一点有误。

  什么是好小说?小说作者要给自己加难度,要有一个提炼,要有一个升腾,要抵达生活里不能抵达的地方。要让读者意外,却又恍然大悟般,犹如猛拍一下自己的大脑:啊?原来如此啊!或者让读者读了走不出来,陷入深深的思考。这样的小说,就是好小说了,也可以说,这就是好小说的标准。

  我举一个例子:

  就以上面我说的《小鞋子》电影为例:

  换成初学者写,男孩如他所愿获得第三,得到了奖品——小鞋子,回家后(妹妹在家等他),妹妹高兴地穿上了新鞋。

  或者,男孩拿到了第一名,却想要第三名的奖品,组委会了解到他的特殊情况以后,同意了,颁发了小鞋子。回家后(妹妹在家等他),妹妹高兴地穿上了新鞋。

  这样,也是好故事!!

  但是,师友们,这些圆满的结局,师友想想,不仅老套,而且平淡无奇,没有悬念,毫无回味的余地。对不对?

  但人家作者没有让男孩如愿,延伸了一把。《小鞋子》现在的结局,让人落泪,让人思考。

再比如《牛皮纸袋》着重叙述了父亲的情感变化经历。一对性格执拗的父子,为钱打了一场官司,父亲赢了。其实,他们都不是为了钱,性格的原因,父亲的目的是要儿子常来看他。以“钱”的名义“起诉”,这近乎荒凉的做法没有让儿子“回头”,儿子甚至“阴毒”,每次用牛皮纸带装着冥币送过来,这是一个“仪式”,一个极端,表面的妥协之下,更让我们体验一种难以忍受的悲凉。官司父亲赢了,儿子每月送钱来了(牛皮纸袋里装的是冥币)。如果故事到了这里就完了,那就仅仅是一个故事,那就不是好小说。王老师没有让小说结束,而是延伸了一把。其实儿子没有钱,孙子要结婚了。父亲去银行取了真钱,回来把冥币拿出来烧掉,然后,把真钱装了进去给儿子。

小说就有了延伸:唯有和他人和解,和世界和解,和自己和解,你或可以得到“解脱”……极妙的结尾!

不久前,我身体不舒服,躺在病床上读完著名作家石一枫的中篇小说《借命而生》,被深深吸引,作家高超把控能力让人叹服。小说结尾狠狠延伸了一把,深刻诠释了小说的主题《借命而生》!一个抓人的警察,最后面对他追讨了多年的在逃犯,实施了救赎,不仅救了别人,也是实现了灵魂深处的自我救赎。这就是高明的小说,好小说。好小说是有标准的。

我的小说《雷劈路》讲那个贫穷的寨子,大量的细节铺垫后,原来生娃娃卖。但男主人公想到女主人公对自己的爱,对娃娃的爱以及他的个性,最后那一刹那,良心终于找回。本来故事到这儿就行了,但就是一个落入俗套的故事。

  我前面埋了两个伏笔:

  (1)女主人公一家最后外出打工,他们去庙里拜爱神娘娘。开头,男主人公只拜了送子娘娘,因纸钱不够,没有掰爱神娘娘。这一次专门拜爱神娘娘,一家人,穷点不可怕,个个好好的,爱才是最重要的。这个延伸,意味深长。

2)还有一个因孩子死了(其实是被她丈夫卖了)的女人,她疯了。最后把正在交易的人贩子的一摞钱抢了过去,从苞谷地里往镇上的方向跑了。这就是延伸,这就是升腾了一把。因为结尾处,一辆警车朝寨子驶来,车上坐着那个女疯子。这个反转,一下子就把故事支高了一截,成了小说。啊,原来这女人没疯啊!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啊!

我的小说《夜幕降临》的结尾,也是这效果。(《夜幕降临》小说讲了肖奶奶因摔了一跤而把政府补偿的征地修路款花光了,而这钱是她当着全家人的面说的给孙子做上大学的学费。于是,她很纠结,因受到另一家路边牛圈被大车冲倒碾死了牛获得补偿的启示,她决定要搬到路边的老屋去住,其实就是盼着她像牛一样被碾死来获得补偿。肖奶奶把老屋收拾了,安了床铺,要去睡。当然,我设置了一个又一个的障碍,让她的想法不得逞。最后一次终于得逞,夜幕降临时,肖奶奶来到老屋,意外却发生了:村里一对男女正在里面颠鸾倒凤,苟合着。肖奶奶吓着了,赶紧离开。故事如果到这里,就仅仅是一个故事。我继续延伸:肖奶奶离开后突然醒悟过来,她急忙回去,拿着扫把跑到公路上,到离老屋不远处扫特制钉子。那是她撒的,目的是让打车扎了轮胎,顺坡而下,以便撞倒老屋,压死她,获得补偿……)

小说是这样结尾的:

“夜幕下的公路,像一条泛着光的河,从天边淌了过来。仿佛,肖奶奶在河里游着,挣扎着。

  长长的坡道,拐着弯。肖奶奶在弯道处停住,嗨,就是这儿。路面,尖尖的铁钉涂抹着月色,很安静,直立着,犹如出征前的士兵一样,等待冲锋的号角。

  肖奶奶弯着身,低着头,挥动着扫把,从公路里面往外扫着。顿时,响起铁钉纷纷落水沟的声音。

  还有最后一颗。

  这颗尖尖的铁钉,泛起亮光,嘿!这不就是小梅要丢去的那颗吗?这不就是她梦境里的那颗吗?这不就是把轮胎戳得漏气的那颗吗?这不就是要带给她满满希望的那颗吗?

  肖奶奶挥起了扫把。

  两束白光齐刷刷扫了过来,像电影里的探照灯。车子轰鸣声骤然响起,轰隆隆,路面颤抖,月光被抖碎。

  像要追赶最后一颗铁钉一样,肖奶奶也飞了起来,手里还紧紧捏住扫把。

 

提点交流延伸:这篇小说我这儿因时间关系就不做分析。感兴趣的师友们可以到我文集点开去读。读了看看,是怎样贴着有效人物写的?叙事的表现力如何?哪里有伏笔?一直憋到哪里才发现女主人公的意图?哪里是延伸?《夜幕降临》发表在《边疆文学》2018年第三期中篇小说头条封面导读,也发在江山。

以上内容,是我个人创作实践领悟和阅读所获,仅供参考,如有不对,还请原谅,耽误师友们的时间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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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茵

菁茵 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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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05 11:16:14
认真读了,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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