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笼，挂眉梢——作者：桃花岛主

      春节前后，大大小小的商店，挂起了红灯笼。一盏盏，点亮了都市的夜，也点亮了我的记忆。家乡的灯笼，以及与此有关的人和事，不觉进入了昨夜的梦中。

      陕南老家的门楣，一般是朴朴实实地挂几串红辣椒，抑或玉米棒子，让人一读就懂。父母辛劳了一辈子，也只有到了年关，才挂上两盏斗大的红灯笼，装饰一下心事，把喜庆祥和的日子庆祝。

      那时我也的确最盼天天过新年。过新年，有花衣服穿，有炮响，更重要的，是三十的晚上一直到正月十五六，有灯笼提着，快活地游街串巷，炫耀童年的美丽。自己便是怀着这样的憧憬，早早地盼着夜幕降临的。乡村的夜，静谧而又安详，偶尔几声鞭炮，几声狗吠，划过夜空后，复又归于沉寂，我们便提了灯笼，找好朋友到街面上游戏了。

      这灯笼也是有讲究的，铁丝做的骨架，结实，但不甚亮，也不容易弯圆；竹篾编的，可以糊油纸，给人一种朦胧感，最见工艺，但易燃烧。家穷一点的，就选择最后一种了。聚到一块儿时，就一起去凤山娃那儿赏灯。年年如此，仿佛这是一个非践行不可的约会，因为我们的快乐，是他给带来的啊。

       凤山是个哑巴，大家在他名字后加一个“娃”字，亲切的叫，他也便嘿嘿地作答，无论大人与小娃。他有一手好木活，是村上数一数二的能工巧匠。父亲自河北省老家带回一个麦秆编的篮子，他揣摩一会儿就会。他是用手艺说话的。街上的灯笼，大多出自他的手。而他的门前，则挂着一个转灯，利用热力学的原理，将那些秦琼敬德之类的纸人儿放大成像，十分逼真，诱惑的我们喓喓地叫，他也便眯了眼睛，给我发糖吃。父母知道后，总要责问几句，让我给端去一升柿饼，花生：“你欺负人家干什么呢？‘'

       长大后才明白，凤山娃的日子过得也紧巴，大家争着叫他做木活，是因为他人缘好，不吃烟喝酒，只会卖大力，而且工钱也收得少。

       在我那个民风淳朴的家乡，手艺人是最受人尊重的。但是，凤山娃是个哑巴，因而就有些坏人教唆他的老婆闹离婚，结果真的就离了，他也就独身到了现在。张罗的给大娃结婚后，儿媳便骂着和他分了家。每次回家，听父母平缓地叙说这些故事，末了总要添一句：凤山娃一生做了那么多的灯笼，照亮了别人，唯独照不亮自己。

      新的一年，不觉又到了，我写信问父母，看家里是否买下灯笼，把久违的情感买回家？那灯笼，是凤山娃做的吗？他还能做吗？我知道，自己是感激他的。它照亮了我的童年，也教给了我如何做人的道理，因而我不能忘记他，也将永远关注他的命运，祝福着他的一生。

     “红灯笼，挂眉梢。”在用那根敏感的神经的天线 ，打探着家乡的人和事时，我浪子的情怀，也温暖湿润起来，我觉得自己离故乡，又近了许多，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