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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瑞生

骆瑞生 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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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第一个以及最后一个恋人7,8

2016-04-23 19:36:15
  七
  白杨是个热情很高的女孩,重新投入歌唱比赛的事情后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而我始终没有多少热情。

  那是四月末的时候,夏天的气息已经遥遥而来,学校到处都是东一堆西一堆的人,只要有台阶的地方都有班级在练习,雄壮的歌声四处飞扬,犹如一曲夏之礼赞,那情景只能用壮观来形容。

  音乐教室早已排不上对,我们班就在操场前的阶梯上练习,班长为了防止别的班抢地盘,在阶梯上用粉笔写了大大的高二(11)班这几个字。每一下课,班长像赶羊出圈一样将我们轰出了教室,我们飞快地跑到阶梯上站好,挺直腰,昂起胸,准备大声地歌唱。
  这时我们班的几个男生就在后面嘻嘻地笑,他们指着我们班挺起胸的女生一一评点谁的胸大谁的胸小,我只觉得他们无聊,也没去听,但是这时他们竟然说到了白杨,我的怒气一下子冲向了脑门,对他们说,你们无聊不无聊?他们尴尬地看着我,自知理亏,便不再说话了。
  我却被他们的话勾得乱想起来,偷偷向白杨瞧去,耳朵就烫了起来。
  我在心里骂我自己说,你这个禽兽,你看到哪里去了?不要去看了,不要去看了。但是眼睛好像偏偏对着干一样,心里说不能去看的地方偏偏看过去了。
  白杨看到我在看她,冲我眨巴了一下眼睛。我的脸红得发烫,像是火烧一样。心里有鬼就不敢继续看下去,就别过头,白杨嘟着嘴巴,偏偏歪来歪去地看我。
  阳光直直地晒在脸上,让人睁不开眼睛,空气中有一种粘稠的味道。
  排练结束后,白杨对我说,我不想回教室。
  我说,还得背书呢。
  白杨白了我一眼说,少学习一会儿你又不会死。
  我问她去哪里,白杨仰着头想了一会儿说,我们去燕坡吧。燕坡是我们学校后面的一座小山,已经被开发成一个休闲地,每天黄昏时,许多人都会去燕坡溜达。
  我们从学校后门出来,后门有一个老人在卖糖葫芦,白杨说,我要吃糖葫芦。我就去给她买了一串,她拿着糖葫芦问我要不要吃,我说不要。
  我们沿着蜿蜒的阶梯慢慢走着,黄昏的景色很美,夕阳即将落入山峦之后,晚霞万丈。晚风很凉快,吹着皮肤,凉凉的。
  白杨说,张开嘴。
  我说干嘛?
  她说,你听话就是了。
  我慢慢张开嘴,她就塞给了我一颗糖葫芦。笑着问我,甜不甜?
  我说,甜。
  她说,甜也不给你吃了,就只有一串。
  我说,那你吃吧。
  白杨就傻傻地笑了起来。
  来燕坡的大都是老年夫妇,他们或手拉手,或一前一后地走着,白杨看得入了迷,走过一对老年夫妇时就问我,你说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我看了看白杨指着的那对老年夫妇,老头子落在了老太婆身后,老太婆在前面喊他快点,老头子生了气,偏偏走慢。
  我说,几十年了吧。
  白杨说,以后我们也要这样呢。
  我说,那时都老了。
  白杨说,老了才好呢。
  我没有说话,我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垂垂老矣的我们慢悠悠地走在山道上,夕阳就静静地目送着我们。
  哎,想想心都快融化了。
  白杨的手一个劲儿地往我的手里钻,我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她浅浅地笑着,脸上映着金红的斜阳,头发都发亮。白杨一下子就变得温柔如水,笑是温柔的,话声是温柔的,呼吸也是温柔的。她的手紧紧握在我手里,我别过头去看她时,她就羞赧地低下头,似乎一切都静止了。
  白杨突然像小鸡啄米似地吻了我一下,湿润的嘴唇软软地贴着我的脸颊,我看着白杨发愣,白杨不好意思地问我,你看什么?
  我说,我要亲还你。
  白杨一下子挣脱我的手,自顾自地跑了,银铃般的笑声在风里不停地回旋着。
  我努力追上去,但是怎么都追不上,白杨像是风里的轻絮,一直飘呀飘呀。
  她说,你快来追我啊。
  我站下来喘着大气,这时白杨突然往回跑了过来,一把将我紧紧抱住,拼命地用脸来贴我的脸,咕哝着说,我好想哭,好想好想哭。
  我抚摸着白杨的脸,摸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我闭上眼睛,我说,我就算没有眼睛了,我只要摸到你的脸就会知道是你。
  我们在燕坡玩到了天黑才回来,那时马上就要上晚自习了,但学校的后门却关上了,从前门进去的话一定赶不及。我说,我们翻围墙吧。
  白杨看了看不是太高的围墙,害怕地对我说,我估计我翻不过去。
  我说,你踩在我肩上。
  白杨不相信地盯着我,我继续说,然后你坐在上面,我翻过去后再接你下来。
  白杨依旧担忧地问我,你这样行吗?
  我说,如果你不是太胖,那就行。
  白杨说,我才没有很胖。
  我说,那就来吧,你手扶着墙,慢慢站到我肩上来。
  白杨颤颤巍巍地站在我的肩上,我只站起来一点她就够到了围墙顶,但是白杨站在我肩上竟然灵魂出窍了,好半天都不动。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我怕,我咬着牙说,快爬上去,不然我就摔你下来。
  白杨说,你要是敢的话我就哭。
  我说,你能别废话吗?快上去。
  白杨紧紧地扒着围墙,生怕掉下去。眼睛一直紧紧闭着,我看了不觉好笑。
  我没费什么力气就翻了过去,然后摊开双手对白杨说,快跳下来,我接着你。
  白杨慢慢睁开眼睛,一再地说,你一定要接住啊。
  我不耐烦地说,废话。
  白杨跳下来时,额头一下子碰到了我额头,我疼得差点晕掉。而白杨却一点事都没有,我捂着额头艰难地向教室走去,白杨在我后面问我,真有这么严重?怎么我一点都不痛?
  我说,你那不是额头,是石头。
  白杨笑嘻嘻地说,谁让你凶我的,老天都不帮你。
  我们跑到教室门口时,班主任已经在里面了。白杨一下子倒转过来,对我说,老板在里面。她鬼鬼祟祟的样子,像是间谍一样。
  她问我说,怎么办?
  我说,还能怎么办?进去呗。
  白杨说,你先进去,我再进去。
  我说,他早就知道了。
  当我和白杨一起走进教室时,教室犹如炸弹一样炸开了,他们都使劲为我和白杨喝彩。
  班主任皱了皱眉说,以后不准迟到。他大概已经默许了我们了,他也默许了我们班所有的情侣,有一年我们高中同学聚会,班主任也参加了,我们问他为什么默许了我们恋爱,班主任说,我也年轻过。然后一大群人都开始逼问班主任的少年情史,班主任抵不住,终于开口说了,不过是很悲催的单恋。
  白杨下课后对我说,刚才进来时有明星的感觉,好想再来一次。
  我敲了她脑袋一下,问她说,你脑子烧坏了吧。
  白杨说,就是烧坏了才喜欢你嘛。
  我说,废话。
  白杨就眨巴着眼睛,装作无辜的样子。
  合唱比赛那天,白杨扯着身上的白衬衣,对我咕哝着说,衣服太紧了。
  我刚一转过头去,差一点就流鼻血了,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白杨。
  白杨刚开始还没发现我的异样,等发现后,连忙将双手捂在胸前,骂着我说,你这个坏蛋。
  我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杨又说,你这个坏蛋。
  我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白杨看着我窘迫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而笑着笑着脸就像是红苹果一样红了起来。问我说,我还是去换件衣服吧。
  我说,这样挺好的。
  白杨一脚踢在我的小腿上,把我疼得龇牙咧嘴的。
  当白杨坐在舞台上的钢琴前时,她已经穿成了校服。她是合唱的钢琴伴奏,她和另外一个女生轮流弹奏。我后来问她才知道她的钢琴早就过了业余十级。她扎着清爽的马尾,向着台下鞠了一躬,然后就安静地坐在钢琴前。比赛就开始了。
  我穿着我已经穿了几年的白衬衣,紧张地呼吸着,这是我第一次上台表演,虽然只是作为几十分之一,但是我还是紧张得不得了。我们班在梧桐树荫下面整队,马上就该我们上场了。这时白杨匆匆地跑了过来,她躲在女生后面偷偷脱了校服,我们班合唱时必须穿白衬衣。白杨偷偷看了我一眼,我的目光恰好和她对上,她冲我挥了挥小拳头,然后立马捂住胸,我刚才还无法缓解的紧张一下子就泻没了。我真想笑啊,然后就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我们班唱完后,我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我们刚一下来白杨就又套上了校服。这时伴奏的是另一个女生,白杨蹭到我身边,那时台下的人很多,白杨在人群里偷偷拉着我的手,脸靠着我的手臂,一直和我说着悄悄话。
  她说,你再看我我就不理你了。
  我说,我再也不看了。
  白杨说,你们男生是不是都很色啊?
  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那段时间我的室友整天在寝室讨论女生,尺度也大得吓人。但我认为这没有必要给白杨说。
  我就说,你问这个干嘛?
  白杨说,那样就要开始防范你啊。
  我说,你想多了……
  话还没说完,白杨一下子就从我身上弹开,我扭头一看,原来是音乐老师,他是来叫白杨上去伴奏的。
  白杨低声对我说,等我弹完。
  我点了点头。白杨就上去了。
  白杨弹完时已经黄昏了,人都散得差不多,我在一棵梧桐树下等她。她和别的人还在收拾舞台。我差不多等了一个小时时白杨才终于逮住空闲来对我说,你再等一会儿啊,马上就好了,我把这个拿到音乐教室去就来找你吃饭。
  我说,你快去吧。
  白杨就和他们一起往音乐教室走去,我看着白杨使尽全身力气还是走得歪歪扭扭的样子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是左等右等,白杨还是没来,时间慢慢地溜走,打篮球的人也收拾回去了,踢足球的人也回去了,一会儿后,操场上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看了看音乐教室的方向,白杨依旧没下来,我终于等不住,就跑去音乐教室看了看,但是门紧锁着,白杨没在那里。
  我站在黑黝黝的走道里,身体一抖一抖的,最后竟然控制不住,心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了一样。我直骂自己傻逼,骂了大半天才慢慢往寝室走去。那天晚上没有晚自习,整个学校都陷入了夜色里,只有路灯幽暗地亮着。
  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室友都出去玩了,他们叫我去时我正在等白杨,所以拒绝了。
  寝室静得没有一点声音,我把脸捂在被子里,眼泪无声地流进被子里,我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悲伤和屈辱像是一根线,一头连着心脏,一头连着脚跟,使劲地在缩短,直把我整个人弯成了一个团。我捏着自己的手背上的肉来减少心里的愤痛。
  我竟然就那么睡着了,等我室友匆匆叫醒我时,已经晚上十点过了。
  我室友骂我说,亏你还在这里睡,你去操场看看,白杨哭成个泪人了。
  我翻了一个身,冷冰冰地说,别烦我,我要睡觉。
  我室友一把将我架起来,对我说,睡屁,你不下去白杨估计就等一晚上了。
  我说,她愿意等就让她等。
  我室友骂了我几句都拿我无法后,只得匆匆下去劝白杨回去。
  我室友走后,我一下子没有睡意了,坐起来,想下去找白杨又始终站不起来,时间就那么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剩下的室友都异常鄙视我,个个都没和我说话。
  我感到无聊,就去厕所洗了把脸,但是浑身还是热乎乎的,就对着水龙头冲了个头。等我回寝室时,下去劝白杨的室友也回来了,垂头丧气地对我说,她不走,说是要等你下去。
  别的室友终于忍不住,个个都把握骂了一通。我淡淡地说,白杨是我女朋友,用不着你们担心。
  他们还想说话的,被我一句话就噎了回去。个个脸色都不好,估计杀我的心都有了。
  我望了望窗外,除了黑就还是黑、我又坐了一会后终于坐不住,急匆匆地往外面跑去,宿管阿姨忙叫住我说,快关门了,别出去了。我哪里顾得上这个,径直地往操场跑去。
  远远地我就看到了白杨,虽然夜色厚重,但是穿着白色校服的白杨已经是那么明显,我慢慢向她走过去,白杨见到我来后,竟然没有哭,而是对我说,今天老师非要让我们去聚餐,我不想去的,但是被他们拽着去了。我想回来告诉你一声的,但是他们非要走后门。白杨开始声音还是平静的,越说越激动,再由激动变成颤抖,然后就哭了起来,声音都连不起来。
  我等她哭好之后,我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白杨说,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我说,我没有生气。
  白杨说,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我说,是我不好。
  白杨激动地说,是我,是我不好。声音又哽咽了起来。
  我说,别哭了,快回去吧。
  白杨说,我自己回去,你寝室要关门了。
  我没有搭话,向着校门外走去,白杨不敢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又不敢靠近,就在两米外跟着。
  白杨走了一半后问我,你吃饭了吗?
  我说,吃了。
  白杨说,你别骗我,我知道你没吃,我去给你买面包。说着就到处去给我找面包店,我一把拽住她,语气很不好地对她说,你别胡闹了行不行,现在哪里有面包店开着的?
  白杨压住哭腔说,那我给你买别的东西吃。
  我突然大声地吼着她说,我不要你的可怜,我是没钱,但是我不需要你给我买吃的。
  白杨睁大眼睛看着我,咽了一口气,差一点就没喘上来,咕哝了一声,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眼泪,泪水像是不断线的珠子一挂挂地流过脸颊。
  我的心犹如被刀剜了一下,我在我胸口打了一拳,心才没那么痛了。
  走吧,我送你回家。我深呼吸了一次说。
  白杨的头都快贴着胸了,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我一遍遍地在心里骂着自己,白杨那错愕不解的神情一直深刻在我脑海里,不停地折磨着我。
  我把手伸过去拉她,她就一直向后退,一边退一边把手往背后藏,但是又不敢大胆地反抗,我可怜的白杨,就是反抗也是小心翼翼的,我的鼻翼一酸,泪水就出来了。
  我快速地一把拉住白杨的手,将她的手贴在我的脸上,任由我的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流下去。
  白杨突然就止住了哭声,不停地用手抹着我的眼泪,她的手似乎是催泪之手,越抹泪水越多。
  这时远远地传来了白桦的声音,他说,姐,是不是你?
  白杨和我连忙抹干净脸上的泪水,这时白桦走了近来,兴许是夜色的原因,白桦没看到我们都哭过。
  他对白杨说,爸妈让我来接你,你准备想个理由吧。
  白杨说,你回去吧,我不回去。
  白桦惊讶地说,你疯了,你不回去你去哪里?
  白杨说,梁瑞生的寝室门关了,我要和他在一起。
  白桦说,你真疯了。
  我对白杨说,我现在回去叫醒阿姨就好了,跟着你弟回去吧。
  白杨不确定地望着我说,真的行吗?声音依旧是沙哑的。
  我点了点头。白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网卡给我说,回不去就去网吧上网吧,这是网卡,明天还给我姐就行。
  我摇头拒绝了,转身就往学校走去。
  白杨喊住我说,你买份炒米皮回去。
  我没有回答,一会儿后回头过来却看不见他们了。
  
  八
  我站在已无人迹的街头,不知是幸福还是心酸。
  阿姨站在寝室门口等着我,见到我后说,就知道你还回来。
  我感动得找不到一句话说,连谢谢都梗着喉咙没说出来,阿姨见我眼眶红红的,估计是以为我感动太过才这样的,就连连说,男孩子哭什么呀,快回去睡觉吧。
  我看了看阿姨,转身往寝室跑去。
  室友都没睡觉,还在聊天,一见我进来,都转头睡去了。我想给他们道声歉的,但是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白杨第二天眼睛还是红肿的,我知道她一定哭了一晚上。我的心疼得不行,然而已经无法补救了,我只能远远地望着她。她不再理我,话也不和我说,有问题也不来问我,吃饭也不和我一起吃,背书也不和我一起背,回家也不要我送。
  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她,她和我之间似乎一下子就拉开了一道万丈悬崖,我过不去,她不想过来。
  我感觉这个世界都灰暗了。
  不知道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下着,犹如是我的心情一样。我将头从书本里抬起来,看着窗外的雨景发了呆,白杨就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她正在做作业。
  我递了三张纸条给她,可是她一张都没有回。
  雨水似乎全部都注入了我心里,把我的心脏泡着,泡着。
  我从寝室带了一把伞过来准备送白杨回家时,白杨已经走了,我伞都来不及打开就跑去追白杨,雨点冷冷地飘着脸上。我终于在学校门口追上了她,她抱着手臂默默地走着,头发都湿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回去,我追上去,撑开伞遮在她头顶,白杨毫不迟疑地将我的伞推开,我默默地站在原地,一会儿后我又追了上去,又把伞遮在她头顶,白杨侧开身子躲开了。
  我就收了伞,默默给在她身后。我们是唯一有伞却淋湿的人。
  这条路似乎一下子漫长了起来,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傻傻地走在雨里,过往的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拿着伞淋雨的我。
  我轻轻喊白杨的名字,我说,白杨。
  白杨没停住,也没回答。
  我快步追上去,和白杨并肩走着。我又喊她的名字。
  白杨目不转睛地看着路,似乎我就是个透明人。
  我说,你别生气了。
  白杨还是没理我。
  我突然再也没有一丝力气跟下去,绝望地站住,脚似乎有千斤重,怎么都挪不动半步。
  白杨越走越远,我捏紧了手里的伞柄,用尽一切力气阻止泪水落下来。
  由于下雨的关系,街道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了,我浑身都差不多湿透了,身体不住地战栗着,我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心疼的原因。
  我我正想回去时,我看见白杨突然从那头出现了,她径直地向我走来,我轻轻唤她的名字,白杨的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她的头发贴着额头,浑身都湿了,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就默默向我走来,然后她一下子就抱住了我,身体在我怀里瑟瑟发抖,她把她冰凉的脸紧紧地贴在我的脸上,使劲地用手指掐着我的手臂,我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掐着。我在她耳边轻声说,对不起。
  我将白杨送在她小区门口时,白杨没有说一句话就走进去了,我望着她消失在转角的背影愣愣地发着呆,白杨从抱着我到和我分别,始终一句话都没说,她就像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布娃娃。
  白杨经过那一次淋雨后就病了,听说还发了高烧,去市一医输了一天的液,现在在家休养。我虽然也感冒了,但是并不不严重。白杨那空空的位置似乎是空在我心里的,我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又不能去她家看她,我只能一遍一遍地在心里焦急。上课讲的内容也完全没听。
  我下午时买了一袋橘子去白桦的学校等他,白桦出来时见到是我,表情既惊讶又窘迫,我又何尝不是呢,白桦问我说,你在这里干嘛?
  我说,等你。
  白桦尴尬地说,是去看我姐吧?
  我说,她怎么样了?她两天没来上课了。
  白桦说,你可以自己去我家看她嘛,就说是同学就好了,我帮你打掩护。
  我将橘子递给他时说,你告诉她好好养病。
  白桦结果橘子问我,你不和我一起去看看她?她可一直在对我说你呢。
  我尴尬地笑着问,她说我什么?
  白桦说,女生呗,就是那些杂七杂八的话。
  我说,她的病怎么样了?
  白桦说,估计再得要一两天,不过不用担心,她精神好得很。
  我点了点头说,那就这样吧,你快回去。
  白桦点了点头,撑着伞走了。白桦刚走了几步,我立马就叫住他,白桦停下来问我怎么了?
  我说,我去步行街有事,一起走吧。
  我和白桦走在一起时,两个人都挺尴尬的,白桦无话找话地问了我一些学习上的事情,然后就再也找不到话说。
  白桦对我说,那再见了,我会给白杨说的。
  我说,那好吧。白桦就转身走了。
  我站在白杨家的小区门口,抬着头数楼层,白杨家在十二层,我数到十二层后就犯傻似地盯着,似乎这样就能看到白杨似的。
  我在心里默默地呼唤着白杨的名字,我喊着,白杨,白杨。
  似乎上天听到了我的呼唤,白杨真的出现了,白杨裹着一床被单跑了出来,见到我后,呆呆地立在那里,她的脸色好苍白,神色好憔悴,她的嘴巴半张着,似乎在说,果真在这里。
  白杨咳了一阵后才和我说,我听到白桦说你要去步行街就知道你是来看我的,果然是这样,白杨很为她的神机妙算得意。
  我说,你的感冒好点了吗?
  白杨说,不好,感冒好难受,脑袋晕晕的,鼻子堵着,眼睛老是想流泪。白杨自顾自地说着,我低着头不敢去看她,嗫嚅着说,这都怪我,都是我让你淋雨的。
  白杨笑嫣如花地说,笨蛋,当然不怪你啦。对了,你感冒了吗?
  我摇着头说,小感冒,现在都好了。
  白杨羡慕地说,我也好希望像你这样。
  我说,等你感冒好了之后我天天带着你跑步,身体好了就不会感冒了。
  白杨说,可是我跑不动哎。
  我说,慢慢就能跑动了,而且还能减肥。
  白杨说,我又不胖。
  我说,你快进去吧,不然又吹严重了。
  白杨说,我裹着被子呢,风吹不进来。
  我说,我想你快点好。
  白杨说,我明天就能去学校了,你来接我。
  我说,你平时不都是自己来上课的吗?
  白杨说,我是病人嘛。
  我说,等你感冒好完了我再来接你,你落下的课我给你补起来。
  有个第一名的男朋友真好,白杨羞赧地说,不过我也要来上课啦,我想念同学们啦。
  我说,那我明天早上来接你,你快回去。
  白杨将手从被单里伸出一小截,冲我挥了挥。
  刚走几步又回头说,我会将你给我买的橘子都吃完的。
  我没有说话,笑着朝她挥了挥手,让她赶紧进去。
  白杨一步三回头地才看不见了。
  我第二天去她家小区门口等她,她和白桦一起出来,她似乎瘦了许多,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头发没有扎起来,而是披着的。她看见了我后,笑嘻嘻地跑过来,像是胶水一样黏住了我。
  白桦走着走着就不见了,白杨说,估计是找他小女友去了。
  我不相信地问白杨,他真有女朋友啦?
  白杨说,现在的小孩子都这样。
  我说,他也太小了吧,明显是早恋啊。
  白杨白了我一眼说,你别以为你很大似的,我们还不算是早恋。
  我说,我都成年了,当然不是了。
  白杨说,可我还没有啊。
  我忽然想起什么,问她说,你生日快到了吧?
  白杨羞涩地点点头,然后眨巴着眼睛问我,你是要给我准备礼物吗?
  我说,不给。
  白杨掐了我一把说,你敢?
  我说,到时再看吧。
  白杨失望地哦了一声。
  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问她,是不是很委屈?
  白杨摇着头说,我才没这么小气。
  这年的暑假我不打算回去,一来要补半个月的课,再来我有一个邻居在这里开了个饭馆,正好忙不过来,我就准备去帮忙,一个月有五百块钱。我给白杨说了这件事情后,白杨既高兴又有点担忧,她望着我问,那样会很辛苦的。
  我说,这个算什么,小时候我做的活多着呢。
  白杨说,你那个邻居是不是黑心老板?
  我说,也不算,包吃包住,五百已经很好了。
  白杨说,那个饭馆在哪里啊,我天天去吃饭。
  我说,远着呢,你住在城东,饭馆在城西,挨着火车站了。
  白杨说,我坐公车正好坐到终点站。
  我说,太远了,要是我有时间就过来找你。
  白杨说,要不你问问你邻居还要不要人,我也来,不要钱也行。
  我说,不要钱白做啊?
  白杨说,那样就能整个暑假都见着你了。
  我说,你真是傻得可爱。
  白杨说,我认真的。
  我说,我也认真的,不行。
  白杨就嘟着嘴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但是一会儿就又好了,贴着我说,那样我们就在一座城市啦,就是想你也不会太远。
  我说,你还是趁着暑假好好看看书吧,开学就是高三了。
  白杨说,那你给我当家教吧,一个月五百。
  我对于白杨这种孩子气的话早不介怀,但是也不想说下去,就说,别废话。
  白杨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我说,你这个比喻不恰当。
  白杨就兀自脸红了。
  补课的最后一天,班主任给我们说了半天的话,意思都是高三来临,高考不远,不能放松之类的话。
  我和白杨在补课的半个月又坐到了一起,因为是补课,老师也不管,白杨上课就肆无忌惮地和我说着话。但这时白杨却被班主任催眠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在她前面摞了一大叠书,正好将她挡住,幸好白杨睡觉也不闹,班主任竟然没有发现。白杨睡觉的样子很可爱,眼睛闭着时眼睫毛真是长得惊人,小巧玲珑的鼻子轻轻地呼吸着,我看着看着就入了神。这时已经盛夏了,天气热得很。
  好了,祝大家暑假愉快。班主任终于结束了他那漫长的演讲。
  我推了推白杨,白杨这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下课了?白杨问我。
  我说,不是,是暑假开始了。我以为白杨会开心。
  但是白杨却突然陷入了沉默,脸上露出隐隐的哀伤。
  我问她怎么了。
  白杨哽咽着声音说,我和你的最后一节课我睡却过去了。
  我说,我们可以经常见面的嘛。
  白杨问我说,你什么时候离开学校啊?
  我说,我现在就要把东西收拾好了,他开车来接我。
  白杨几乎要哭了出来,对我说,你明天走行不行?
  我说,不行,我东西都中午收拾好了。
  白杨说,你为什么不给我说,我可以帮你收拾的。
  我说,就一点东西而已。
  白杨突然拉住了我的手,默默地不说话。
  我说,傻瓜,不用伤心啦,我们这次还在同一个城市呢。
  白杨说,他什么时候来接你,我送你。
  我说,说不准,他是还在这边买东西,只让我在学校门口等。
  我和白杨等在学校门口,从黄昏等到夜幕我邻居也还没来。白杨坐在我的皮箱上,东拉西扯地和我说着话,我反倒不希望他来了,只希望他永远不要来,那样我就可以永远和白杨在一起了。
  白杨看着渐次亮起来的路灯说,夜色真美丽,我们要是今天就这么看下去该多好。
  我想不到白杨竟然和我一个心思。
  我说,别说傻话了,你快回去吧,他就要来了。
  白杨听到我这么说,失望地确认道,他真的要来了?真希望他不来了,就是和你在这里坐一晚上我也愿意。
  我说,终究要分别的。
  白杨说,我不准你这么说。
  我怎么都无法撵走白杨,最后也只得放弃了。当我邻居来时,已经九点过了,他的小货车在路上爆了胎,修到现在才好。
  邻居看到白杨后问我,瑞生,你媳妇?
  我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同学。我不想家里人知道这些,我感觉这样对不起父母的付出。
  我转身对白杨说,你快回去吧。
  白杨落寞地转过身,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我突然有些不舍得,但是邻居在,就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我钻进了邻居的小货车里,白杨已经看不见了。
  邻居说,你现在还不到谈恋爱的时候,读书为重,你看看你爸妈,都劳累成什么样了。
  我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沉重起来,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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