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家双人唱：《白衣素酒》



杨钟雄：

多像，当年你立于广场中央，狠狠撕碎我洁白的信
纸片仿制着槐花散落的样子，渴望被深情叙述一回
如今，我在广场爬完二十七层台阶，突然想回头找你
可是，姑娘！光阴是不朽的橡皮，不是篡改便是否认
她为你挂起的每个秋千，都是设计好的动荡
无论曾经将你抛得多高，终将被悄然替换
我们都一样马不停蹄，无法与任何热爱说永远

　小人鱼：

想起当年，我跟在你后面，扯着你的后衣襟
腆着脸一个劲儿叫哥，哥。你的杨木弹弓
真有准头，一瞄，一只鸟儿扑拉着双翅就被你射落
像我颊边的两朵朝霞。如今轻易被日月射下
自从别后
一瓣瓣被光阴摘走，日益凋落。
如今，我吹柳叶哨，将一个春天
吹成满目萧瑟。百花的绿眼睛红眼睛
为何颗颗含满泪水？黄昏像一个无奈的拥抱
它的空虚，被十万朵落英填充

　杨钟雄：

多像，尚未触及大地的月光，冷却在匹配的枝头
我愿意用一个响指唤醒她们。还原吧！
回到第一朵月光下山的光景，不谙世事是善良的嘱托
我唤她们小白，统一的称谓，像故乡炊烟里重复的乳名
要原谅我片刻的失神啊！她们终究还是要融化的
我是该站到窗后，任彼此安静成剪花模样
还是躺到树下，固执地等上一夜呢？

　小人鱼：

想起以前。你为了邻家大哥的绿军装辗转反侧
漏雨的日子，你跑到我学校，为我送一件塑料布
我们同顶着一片晴朗回转
幼蝉缩在洞内，被我们用小铲子步步逼向绝境
隔壁奶奶家的枣，青的红的
我们偷偷兜了两衣襟。麦秸垛下覆盖的悄悄话
躲藏了二十年。已经遗失得无影无踪
而月光下两枚牵着手的小影子，至今还在
别在无数个黄昏时分。成了此生标本

　杨钟雄：

多像，母亲被风霜打湿的睫毛，她也需要
一个合适的妆台，我们多久没有站在她的身后
在镜子里笑成一张合影？我们多久没有替她挑水、劈柴
多久没有替她扫地、晾衣……
村口的河水一年比一年湍急，我们给了自己太多
回不去的借口。而槐花一直在让路啊
最后一批蝴蝶就要返乡，她们两袖清风，一样没有功名

　小人鱼：

想起现在。我把一些旧影子当作亲切的诗歌来读
一行一行句子，栽种在咱们的绿村庄
老夕阳如此多情。它必须拼尽最后的美好
博我一笑。回到过去真的已经不可能了。
如果必须逆流而上。我选择让许多繁花重新开放
让许多声音再次熙熙攘攘。可惜观众已经散场
多少流水，还在踽踽独行。却不再像从前嘈嘈切切
连秋水都惟悴了。衣衫渐宽
禁不起一阵秋风翻弄。连歌声都变冷了

　杨钟雄：

多像，有无数马匹驮着那香味，尔后
在乡间田野均匀地跑了一圈又一圈，都醉吧！
我会搬出少年时那辆单车，载着你兜风
嘴里有悠长悠长的口哨，你可以听成任意的小曲儿
路旁的孩子们环抱一棵槐树，而你环抱着我
你百褶裙上的花，每朵都像槐花，白得那么从容
正如多年后，喝点素酒，突然每个背影都像极了你

　小人鱼：

想起如今。我分不清一瓣红花和一片绿叶
在我身体里的营养，谁更重要。
不要香车宝马。我愿意和你骑单车，一起飞翔。
炊烟环拥着村庄，我环拥着你健壮的腰。
我们把青云撂得很远。就这样一路飞奔，无休无止
十里桃花被我们跑得满树的
红光满面。好时光总能鼓荡出太多欢笑
单车上的笑声，越发繁盛
足以催开许多对春天半信半疑的野花。
我们着白衣，饮素酒。一步跨过整个天涯
如今空余一个影子，化身千亿，处处像极你的模样

谨以此诗，纪念一起写过的同一首诗：《白衣素酒》